文凭,是隔开我们的墙吗?
她俯视着菜单上一行行花体法文,迟疑了好一阵,最后轻声道:“你帮我点吧。”侍者离开之后,我望着对桌的她微微发窘泛红的脸颊,心中那根细细扎进刺忽又觉锐利了几分,那一刻,在她面前的我竟觉得自己好似成了闯入者,带进来一份无言的尴尬,又带不回去一丝的慰藉,我这才惊悟,文凭的差异不只如同横亘眼前的高墙,有时更悄然砌成我们彼此心间的藩篱——她习惯性躲避的退缩,我无意间展现的尴尬,无声之中刻下了距离,仿佛被看不见的刺轻轻扎着却难以言说。
学历差距所筑的围城,最深刻的并非书本上的浅白差异,却是生活脉络延展出的条条岔路,最后织成两个截然相异的精神世界,我终日沉浸于伏案推演公式,讨论项目架构与思想哲学;而她的日常生活,更多被工厂轰鸣的车间、灶台飘香的烟火以及家长里短的琐碎故事所编织,有时我提及些理论书籍,她认真努力听着也依然面露茫然;我习惯沉入思考、逻辑分析着讲清道理,她却总更偏好情真意切、凭直觉与情感去理解问题,法国思想家布尔迪厄所言的“文化资本差异”,就这样化成无形的河流切割着我们交流的土地——当一方试图启程寻觅桥梁时,另一方却只看见河水汹涌难以接近。

但奇妙的是,这种所谓的差异,倒让我一次次看清了学历之外所携带的其他深刻宝藏,她带我踏进都市另一端的喧嚣菜市场,那些讨价还价的吆喝,是她在市井烟火里练就的生存本领,记得有次,我们经过卖鳝鱼的摊位,她竟一眼看出老板在秤杆上使的小动作,伶俐又风趣地戳穿戏法,对方只得尴尬又钦佩地道歉补足分量,她所展现的是我书本里找不到的生命智慧,是未经学院雕琢过却依旧晶莹剔透的生存哲学,那日在菜市场泥水浸湿的角落里,我忽然醒悟:真正的智识,原来并非总在窗明几净的书斋里酝酿;它可以在市井喧哗中生存,在坚韧对抗风霜的姿态里闪光。
然而我们周遭的世界,似乎仍然被一条以文凭为刻度衡量价值的天平所牵制,家人的忧虑尤其鲜明,母亲在饭桌上轻叹的那一句:“若她学历高些,你们能聊的,怕就多多了吧?”宛如一滴无声却饱含千钧的叹息,让周遭的气氛瞬间沉重如铅,母亲那忧愁眼神中显露的,乃是难以回避的“社会时钟”的阴影——那无形力量催促着众人按设定节拍循规蹈矩:文凭与地位必须像精确齿轮吻合,这份社会预期的无形之压,常让我感到如背负一个巨大而沉默的秤砣,步履艰难。
我们之间的路仍不时有荆棘出现,然而我已懂得,让爱绵延不息的前提并非靠抹平所有差异,乃在于怀揣着真挚与尊重去认识对方、走进对方的世界,每次我乐意倾听她讲述工厂见闻,每次她认真阅读我写的那些艰涩文字,每一次努力逾越彼此鸿沟的时候,我内心那道冰冷森严的围墙便融化一分,心灵里悄然滋生一片更广阔的园圃,著名女作家三毛曾道:“爱如禅,不能说,不可说,一说就错。”这份微妙的情感,确需要彼此悉心浇灌、以耐心等待抽芽吐绿,正如两棵根基深浅不同的树,唯有并肩生长,共享阳光雨露,才会生出相互支撑的生命之姿,共同对抗生活袭来的风霜雨雪。
文凭的壁垒终有一日或许渐趋淡化,而我们内心间的篱墙却唯靠真诚的双手才可慢慢拆解,当凝视她的双眸时,那里面盛放的纯真与热忱让我真切懂得了:真正的爱,需要我们在对方的世界里各自做一名虔诚的学生,完成一场生命的再次毕业,最终彼此为对方颁下一张无上的精神证书——这证书不印任何机构的名称,只镌刻着心灵成熟的金色印记。
原来真正的学历,正是在那深情的注视中彼此颁发——当爱人眼中映出星辰,文凭墙上的浮名,终究消解为尘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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